米兰（亚洲新闻） - 11月28日，台湾选民将前往投票站，选出超过11,000个地方政府职位的人选——从六大直辖市（台北、新北、桃园、台中、台南和高雄）的市长，一直到村里长。此次选举也被视为2028年1月总统大选前的一次“试金石”。在台北——这一中国国民党的传统堡垒——选情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变化。国民党曾是台湾长期威权统治（直至20世纪80年代末）的执政党。在2022年的选举中，现任市长、国民党籍的蒋万安以巨大优势胜出。47岁的蒋万安属于国民党内的新一代领导人，他在公民权利问题上持相对自由的立场，尤其是在同性婚姻议题上，这使他显得与众不同。他担任市长期间频繁出访国际，被外界解读为是在为未来竞选台湾最高领导人做准备；事实上，直到今年夏天，蒋万安一直被视为国民党在2028年大选中最有力的候选人之一。
“洋流”
挑战他的是44岁的沈伯洋（Puma Shen）。他是一位拥有加州大学背景的犯罪学家，也是研究北京针对台湾所发动“宣传战”的专家。沈伯洋是“台湾民主实验室”（Doublethink Lab，台湾最主要的反虚假信息研究中心）以及“黑熊学院”（Kuma Academy，旨在培训平民以应对潜在入侵或灾难的机构）的创始人；他于2024年进入立法院。今年5月，当执政的民主进步党推举他作为候选人时，许多人认为民进党只是在台北这个胜算极低的城市，派出了一个“次要人物”来充数。当时的一项民调也印证了这种看法：蒋万安的支持率为52.9%，而沈伯洋仅为29.7%。然而，到了9月中旬，另一项民调显示两位候选人势均力敌；而10月20日的后续民调则显示，沈已领先17个百分点。
这位候选人引发了一股热潮——在台湾被称为“洋流”（yangliu），这一称呼巧妙地利用了他名字中的最后一个字（“洋”，意为“海洋”）。尽管沈被视为台湾对北京立场最强硬的政治人物之一，但他目前的竞选活动几乎完全聚焦于台北的民生实务议题，几乎未曾提及中国大陆。此外，他还接受了立场亲国民党的主持人采访，获得了数百万次在线观看量——远超蒋接受采访时仅数万次的观看量。沈所获支持的激增，部分原因似乎源于一些公民团体的“重赛”愿望。这些团体曾在2025年发起过一场针对国民党籍立法委员的大规模罢免运动——沈在其中发挥了主导作用，尽管该运动最终以彻底失败告终。
不过，许多人对这些民调的可靠性表示怀疑。学者刘金才（Liu Chin-tsai）曾为台湾媒体“关键评论网”（The News Lens）对数十位来自台湾和中国大陆的专家进行了匿名访谈。受访者大多认为“洋流”现象被夸大了，其影响力并未真正触及民进党的核心支持群体。况且，早在废除公投运动期间，民调结果就已经被证明过于乐观了。值得注意的是，蒋还获得了台湾民众党（TPP）的支持；该党此次选择不推派自己的候选人，且其选民基础对民进党持敌视态度。据刘金才咨询的专家分析，“洋流”现象最显著的影响在于改变了选战态势：蒋被迫将精力集中在台北，从而无暇支持其所属政党在岛内其他地区的候选人；与此同时，支持沈的热潮已蔓延至周边城市——最典型的便是同样属于国民党票仓的新北市。
国民党内部的分裂
国民党在进入此次选举时，内部已呈现出严重的分裂状态。郑丽文于2025年底当选为该党领导人，并曾于4月在北京与习近平会面；她始终坚定支持“一个中国”原则。然而，截至6月的一项民调显示，仅有26.7%的受访者对她表示信任。党内分裂的迹象还体现在：许多重要候选人避免在公开场合与他并肩出现；而在一次竞选活动中，台中市长和新北前市长甚至在郑抵达前就先行离场。
国民党内部似乎已形成“两个重心”：一个是以郑丽文为核心，另一个则围绕着台中市市长卢秀燕——卢秀燕此前曾被视为总统候选人提名的领跑者。华盛顿正密切关注这些内部分歧。据《台北时报》报道，在与美方进行的私下会谈中，国民党多位代表表示，问题出在郑丽云身上，而该党其余成员则与她相反，持亲美立场并支持加强国防。美国驻台北代表雷蒙德·格林今年至少三次前往台中会见卢。据一位华盛顿分析师称，北京方面对郑丽云寄予厚望，习近平似乎也将自己的个人声望与她的成功挂钩。
为了争取保守派选民，国民党还着力强调安全议题。立法院党团副团长洪蒙凯提议，在某些监禁刑罚之外，增设鞭刑。此举是参照新加坡的模式，该国至今仍保留体罚。“台湾选民中的保守派往往将新加坡视为理想典范，”台湾国立大学社会学家林彦东向《世界报》解释道，他认为该提案在怀念独裁统治的人群中颇具号召力。
2028年总统大选前的政治博弈
与此同时，作为台湾第三大政治势力的“台湾民众党”——由时任台北市长柯文哲于2019年创立——正面临解散的风险。在2024年大选中，该党赢得了8个席位，这对于国民党在立法院取得多数席位至关重要；然而，柯文哲此后因贪腐罪在一审中被判处17年监禁，从而失去了参选资格。接替他担任党主席的黄国昌，因被指过于顺从国民党而饱受诟病，并已决定不参加新北市的选举。在新竹科学园区的卫星城市竹北市——柯文哲曾在此获得38%的选票——两党未能达成共识，导致双方在整个县的选举合作宣告破裂。
另一方面，赖清德采取了谨慎的态度。在10月10日的“双十”国庆演说中，他既未提出新的主张，也未攻击国民党——尽管在此前不久，立法院长韩国瑜曾指责他的行径如同“独裁者”。据台湾媒体《破土》（New Bloom）的布莱恩·希奥（Brian Hioe）分析，赖清德极力避免重蹈覆辙，即重演此前针对国民党籍立委的“罢免运动”——当时该运动被认为与他本人密切相关，而最终的失败也损害了他的民意支持度。
北京方面也在密切关注台北的政治角逐。蒋万安是国民党内与中国共产党官员会面最频繁的人物之一——有时甚至是在北京于台湾周边举行军事演习期间——而他从未对此类行动表示过谴责。他一贯主张与中国进行对话；相比之下，沈伯洋长期以来一直是北京当局的针对目标，被指控从事“分裂主义”活动，并遭受了各种恐吓。然而讽刺的是，北京方面对沈伯洋的这些攻击，反而似乎巩固了他的政治地位。
必须注意的是，台湾的地方选举有其自身的逻辑，未必与国家政治的逻辑一致。台中和新台北在最近两届地方选举中选出了国民党市长，但在2024年，这两地的大多数选民却投票支持了现任总统赖清德。此外，在蔡英文执政期间，民进党曾两次在地方选举中落败，随后却赢得了总统大选。就国家政治而言，11月28日的投票主要将决定谁还能角逐2028年的总统候选人资格。若在台北败选，几乎可以肯定会切断蒋经国通往总统宝座的道路，同时也使北京失去其最青睐的对话伙伴之一。反之，若国民党整体战绩不佳，将增强郑德昌党内对手的势力——他们可能会要求其辞职——并有利于卢和党内华盛顿寄望于维护国家稳定的派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