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牙(亚洲新闻) - 在罗兴亚人遭受迫害并有数十万人逃往孟加拉国九年多后,国际法院(ICJ)今日裁定,缅甸在2016年和2017年的军事行动中对该穆斯林少数民族实施了种族灭绝行为。这是一项具有历史意义的裁决,因为这是国际法院首次直接认定一个国家应为种族灭绝承担责任,并将缅甸安全部队所实施的暴行归咎于缅甸国家本身。然而,这项以九票赞成、六票反对通过的裁决,是在缅甸局势已发生巨大变化的情况下作出的——与迫害发生时相比,如今的缅甸已截然不同。2021年的政变使缅甸陷入内战,重塑了各方的领土控制权,并将罗兴亚人的家乡若开邦变成了新的战场。而如今,当地民众再次被夹在军队、民族民兵以及那些声称要保护他们的武装团体之间。
今日裁决的由来
此案由冈比亚于2019年11月提起,并得到了伊斯兰合作组织(当时该组织正主持一个关于罗兴亚问题的特别委员会)的支持,旨在谴责缅甸在2017年军事行动中违反《防止及惩治灭绝种族罪公约》的行为。那一年,在罗兴亚武装团体“若开罗兴亚救世军”(ARSA)袭击了数个警察哨所后,缅甸武装部队在若开邦北部发动了大规模安全行动。据国际组织收集的证词显示,当时的暴力行径包括大规模屠杀、强奸、酷刑以及焚烧整个村庄,迫使超过70万罗兴亚人逃往孟加拉国。
正如国际法院今日所确认,在2017年的军事行动中,约有1万名罗兴亚人丧生。近年来,该法庭审查了关于杀人、性暴力以及针对试图逃离的平民的袭击的证据。此外,针对这一主要由穆斯林组成的少数群体,当局还实施了管控其婚姻和生育的政策,要求他们必须获得特别许可方可结婚,并限制每对夫妇最多生育两个孩子。岩泽雄司(Yuji Iwasawa)法官进一步指出,在军事行动开始前,约有81.5万名罗兴亚人居住在若开邦北部。
国际法院
与国际刑事法院(ICC)不同,国际法院的设立旨在解决国家之间的争端;因此,它无法对个人定罪、签发逮捕令,也无法裁定军事或政治领导人是否负有刑事责任。就罗兴亚人问题而言,国际刑事法院检察官于2024年11月以“危害人类罪”(具体指驱逐和迫害)为由,申请对缅甸军政府领导人敏昂莱(Min Aung Hlaing)签发逮捕令,但该案目前尚在审理中。
尽管国际法院的裁决对当事国具有约束力,但该法院缺乏强制执行机制;因此,若当事国不遵守裁决,相关事项可能会被提交至联合国安全理事会。该程序的意义还在于确保各国在境内或由其机构实施暴行时,能够充分承担起应有的责任。
关于未能防止种族灭绝的指控
1948年通过的《防止及惩治灭绝种族罪公约》规定了防止种族灭绝的义务,旨在确保那些实施此类暴行的人无法以“仅是奉命行事”为由逃避罪责。
昂山素季——她在2021年政变后被捕——在2017年时担任政府首脑。2019年12月,她亲自前往海牙,就冈比亚对缅甸提出的指控进行辩护;她否认了种族灭绝的指控,并主张这些军事行动应被置于“内部冲突”的背景下来理解。
她所处的政治体制中,军方在很大程度上独立于文职政府,享有广泛的自主权。由过去的军事独裁政权起草的2008年《宪法》,规定缅甸国防军拥有议会四分之一的席位,并掌控包括国防部、内政部和边境事务部在内的关键安全部委。
昂山素季将她选择为缅甸进行辩护的决定,解释为旨在避免与军方发生公开对抗,并防止危机进一步恶化——她的儿子金·阿里斯(Kim Aris)在接受《亚洲新闻》采访时也表达了同样的看法。政变后随即爆发的内战,实际上印证了这一判断。
当今若开邦的内战
与此同时,若开邦已成为内战中最复杂的战场之一。若开军(AA)——这支主要由若开族(或称阿拉干族)佛教徒组成的民族主义民兵组织——在2023年11月重新对军政府发动进攻后,已占领了该地区的大部分领土。根据“缅甸和平监测”(Myanmar Peace Monitor)的数据,他们控制了该邦28个城镇中的25个,并管理着14个市镇;而军政府则仍控制着实兑和马昂,并在具有战略意义的皎漂地区维持着部分存在。近几个月来,冲突愈演愈烈,尤其是在实兑、蓬纳琼和皎漂周边地区;11月初,军方空军袭击了妙乌地区一处被用作产科病房的临时设施,造成5名平民(包括一名新生儿)死亡。
在这场内战中,罗兴亚人也沦为了军事工具。2024年起,随着若开军在若开邦北部推进,缅甸军开始从穆斯林少数群体中征召男性(包括未成年男孩),以对抗这支民族武装。人权观察组织(Human Rights Watch)记录了此类行为:2024年,在布帝洞的一个村庄,一名军官要求征调20名男性前往前线,并威胁称若遭拒绝,就将整个村庄烧毁。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办事处11月发布的一份报告指出,据当地消息来源称,2025年6月至2026年5月期间,有1981名来自实兑的罗兴亚人被军方强行征召。据报道,其中一些人被轮换派往军事基地或前线,另一些人则被迫从事体力劳动。
但征兵并非军方的专属行为。若开军也被指控强迫罗兴亚平民加入其行列或为该民兵组织从事劳役。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办事处的报告指出,各村庄被强行规定了征兵配额,征兵对象涵盖男女老少,甚至包括年仅12岁的未成年人。据该组织援引的当地消息来源称,2026年1月,若开邦北部记录了超过2300起强迫劳动事件,其中至少有75起涉及儿童。
罗兴亚武装组织
罗兴亚武装组织在孟加拉国边境一带的活动,使局势变得更加复杂。这些组织包括若开罗兴亚救世军(ARSA)、罗兴亚团结组织(RSO)以及若开罗兴亚军(ARA)。其中一些组织甚至与缅甸军方结成了战术联盟,共同对抗若开军。“人权观察”组织记录到,若开罗兴亚救世军和罗兴亚团结组织曾参与强行征召男性和男孩,手段包括从孟加拉国的难民营中实施绑架。此类军事联盟未必基于宗教或族群认同;罗兴亚人可能被一方征召,却同时被另一方怀疑与“敌方”勾结——这种态势使得整个村庄都面临遭到报复和集体惩罚的风险。
在孟加拉国科克斯巴扎尔的难民营中——那里居住着约120万罗兴亚难民——各类武装组织持续对难民的日常生活施加重大控制。据丹麦难民理事会(Danish Refugee Council)的保护部门统计,仅今年1月至3月间,在科克斯巴扎尔的33个难民营及巴山查尔岛上,就发生了455起严重安全事件,涉及832名难民;这一数字较上一季度增加了40%。其中,绑架和失踪事件最为频发。
若开邦的人道主义局势依然严峻。联合国今年夏天发布的一份报告称,该地区约有50万国内流离失所者,其中包括近22.5万被困在难民营中的罗兴亚人。超过51.9万人(其中大多数属于穆斯林少数民族)被认定为无国籍者,这是缅甸政府针对罗兴亚人采取的又一项镇压措施。罗兴亚人常被称作“孟加拉人”(国际法院今天也证实了这一点),这种称呼带有贬义,意在强调他们不属于缅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