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31/2015, 00.00
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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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凯律师的勇气

八月二十五日被捕的基督徒律师至今下落不明。张律师承担起了为浙江省基督教会和基督徒捍卫权益的重任。身为虔诚的基督徒,他多次驳斥当局对新教牧师的指控、拆除十字架和宗教活动场所的不法行为。在他的努力下,许多十字架免遭被拆除的厄运,他为捍卫中国宗教团体权益与宗教自由开辟了新道路。“一切都写在书上,只要读就是了。我有上帝站在我的一边”

北京(亚洲新闻/通讯社)—自八月二十五日起,为解决中国浙江省宗教问题专门组成三十多人律师团队的张凯律师被浙江省警方带走,至今下落不明。八月八日,张律师曾经与友人在微信上分享到:“我想通了,最多是坐牢,如果让我沉默,我会后悔一辈子”。两星期后,他和助手刘鹏一起被带走了。

            三十七岁的张凯律师是北京新桥律师事务所职员,一名基督徒。浙江省拆除十字架运动中,中国的所有维权律师中,张凯是最活跃的。从二O一四年夏天起,他便为温州救恩堂黄益梓牧师案奔走。他代理一切和强拆十字架有关的案件,并且常驻温州。他说自己“心知肚明”,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境地。七月,香港端传媒记者在被拆毁台阶的温州下岭教堂见到张凯时,他面带微笑,平静地说,自己没有安危可言,“人类历史上有几次大规模的拆十字架是你能遇到的”?

            七月十日,他原本要在温州开讲座谈《法律和律法》。“‘律法’就是基督教中的law,是指上帝创造的规则”。张凯说:“基督教中讲顺服,但是我们应该顺服的是宪法,是道德,而不是违法的人和行动”。但这天深夜,在一场席卷全国的数百名律师被当局传唤的风暴中,张凯在温州被国安带走,彻夜问话。后来,他告诉端传媒记者,国安要求他“不要炒作周世峰案”丶“不要在温州举办法律讲座”丶“不要参与浙江教案”。但显然,张凯并没有“听话”。

            他继续睡在下岭教堂,每天见几批来自浙江各地的牧师和信徒,用尽一切法律手段和维权方式,坚持在“强拆十字架”的风暴里抗争到底。

            辩风独特 以法律“死磕”

一年前,位于温州的救恩堂在拆除十字架过程中遭遇信徒强烈抗争,发生多人流血事件,而黄益梓牧师最终被认定为这起抗争的带头人,因“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获刑一年。张凯是黄益梓的代理律师。

张凯在诉讼程序上严格较真,将黄益梓案拆成了四个案子,前后发动了十一位律师参与。比如国家规定的犯罪嫌疑人在四十八小时内有会见律师的权利,黄益梓则超过七十个小时才获得律师会见,张凯因此提出“国家赔偿”诉讼;比如无法给看守所的黄益梓送《圣经》,张凯的律师团队再次提出诉讼,并称“这是全国首起看守所读经案”;比如在浙江省政府官网,信徒们给“省长信箱”写信提出黄益梓被无辜羁押,收到回信的措辞中提到“黄益梓行为违法”,张凯律师团队认为这是“未审先判”提出名誉侵权诉讼;黄益梓被捕后,张凯的律师团队又征集了上千人签名、递交游行申请书、申请游行示威。

在张凯看来,这些都是“博弈的过程”,“启动和启动了不受理是两回事”。

和张凯一起代理浙江教案的张培鸿律师认为,张凯是用“别出心裁”的方式代理教案,“他不放过任何一种法律关系”。张培鸿告诉端传媒,申请信息公开是公民的监督权;政府行为违法自然申请行政覆议,对行政覆议便可提起上诉;强拆十字架是违法行为,既然是违法行为,纠正违法行为就能重立十字架。“这一切都是根据法律程序,按部就班”。

这种无穷无尽的法律博弈方式让当局极为恼怒又无可奈何,浙江省大大小小的政府机关如果不规范自己任意妄为的行政手段,那就会成为被告,所做的行为在法律之下就是“违法”行为。

张凯告诉端传媒,三个月后,不胜其烦的温州当局提出交换条件,称只要黄益梓解除他作为法律代理的关系,一个月后会获得释放。张凯因此被迫退出。

但黄益梓案并未就此了结,温州当局食言,张凯重新成为黄益梓代理律师。二O一五年三月,黄益梓因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获刑一年。张凯说,“之前立案的罪名有三项,刑期最少是十年”。

在浙江,张凯组织了三十多人的律师团介入各地教案,全部是来自全国各地的基督教律师。截止至7月,张凯向端传媒透露,他是温州四个教会的代理律师;在浙江湖州,他组织了六个人的律师团队;在浙江金华和丽水,教会也纷纷找张凯谘询法律。

成立“强拆十字架”维权律师团、代理各式维权案件,不是张凯唯一的行动。他同时写大量的文章、微博,与浙江各地的信徒、基督教“两会”(基督教协会和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见面,致力于向信徒普及强拆发生时应有的法律权利。“我算了下差不多包括九项,申请示威游行、听证、罢免、覆议、诉讼、信息公开等等”。张凯说。“法律代理不一定能够阻止强拆,但至少会把非法性表露出来,就算是违章建筑,也应该有合理合法的方式拆,不然合法性在哪里”?

二O 一四年十一月,张凯成为温州下岭教堂的代理律师,沿用黄益梓案,再度提出一连串诉讼。

下岭教堂在去年十一月第一次拆十字没有成功后当局曾下达处罚决定书,称因为教堂手续不全,教堂属于违章建筑将全部拆除。张凯先是对处罚决定书提出行政覆议,然后对行政覆议的结果提出上诉,并同时向各个部门提出信息公开。和其它面临拆十字架的教堂一样,下岭教堂也被断水断电,张凯於是起诉了供电部门。

今年七月,浙江省通过新的《浙江省宗教建筑条例》,《条例》严格限定了“十字架”的外观:“贴在教堂主体建筑正立面上、比例不超过主体建筑的1/10”。也就是说,十字架不能立在顶上,而只能贴在墙上。多位分析人士认为,这个规范就是为拆除全省十字架做铺垫的,有了这个规范,不需要证明建筑“违法”就可以拆。张凯随即代表温州下岭教堂向政府正式申请信息公开,要求政府出示制定《条例》的法律依据、制定程序、专家委员会调研报告、委员会成员信仰背景,以及条例出台后的执行主体和执行程序等,要求政府依法在十五个工作日内回覆,否则就起诉。

“政教关系到了非常紧张的时刻了,但这是权利”。这是张凯对信徒们说的最多的话。

张凯记得,七月十日被带走的那个晚上,一个“长得像范冰冰”的女性国安人员劝导他“你看周世锋还有背景,你什么背景都没有,做温州教案就是自讨苦吃”。张凯则顺势对国安传起了教。他是这样回答她的,“你错了,我的背景是上帝”。

⃰张培鸿律师是中国维权律师界的老将、北京锋锐律师事务所负责人。他以积极从事捍卫同胞人权著称,也是今年七月首批被当局逮捕的律师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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