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严治教”下的宗教贪腐和防护
在涉及少林寺方丈的丑闻之后,新的风暴再次爆发:陕西省道教协会会长胡誠林被公开指控。陕西是中国道教古老宗教传统的摇篮。尽管政府在宗教指令中强调“道德严谨”,但当信仰被简化为一种政治化的仪式活动时,利益交换的诱惑反而更加强烈。
米兰(亚洲新闻)—— 近日,一则“道教也出了个‘释永信’”的新闻,再次激起了公众对宗教界诚信度的质疑。此次风波的中心人物是曾任中国道教协会副会长、陕西省道教协会会长、全国政协委员的胡诚林道长。
目前其被公开举报长期对外隐瞒已婚事实,且与多名女性保持不正当关系,违背其所属教派的清规及教职人员管理规定。此外,举报还涉及挪用公款、账目混乱等问题,指其将道教协会及庙产公款挪为私用,甚至在香港租用豪华游轮游玩。更有甚者,他被指利用社会地位在道教内部人事任免、道观建设许可等方面进行“权力寻租”,为相关人员谋取利益,并违规为有特殊关系的女性办理“道士证”,使其获得虚假的宗教教职。据称,目前其所有职衔都已按相关规定处理。
西安在中国道教历史上具有崇高的地位, 是诸多“道教祖庭”的汇聚地。位于鄠邑区(原户县)的重阳宫是全真教创始人王重阳修道、羽化和埋骨之地,为“全真三大祖庭”之首;郊县周至的楼观台相传是老子的说经台,被公认为“道教发祥地”;城南终南山更是全球罕见的隐士聚居地,至今仍有数以千计的修行者隐居其中。在西安,道教不仅是历史,更是一种延续至今的生活方式。正因为有如此深厚的背景,今年五一期间胡诚林事件的爆料才会显得如此刺眼,并迅速引发舆论海啸。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本土宗教,道教常被认为天然具备中国化的特质。但在“宗教中国化”的进程中,道教也得不断进行自我学习和改造: 从政治维度的“五个认同”到文化上的“以文化之”,其文章做得不比任何宗教团体少。然而,从早年间着力打造的“养生大师”、2018年被爆履历造假并涉嫌性侵的重庆缙云山白云观住持李一,到2019年因儿子在海外遭绑架被索要天价赎金的海南玉蟾宫主持陆文荣,再到如今的胡诚林——这三位中国道教协会的前任或现任副会长,其行为均与道教徒应有的清修简朴、仙风道骨、济世救人的形象相去甚远。这种政治学习运动与现实乱象的反差,难免令人浮想联翩,进而对其真实成效产生怀疑。
事实上,中国佛教界也非净土。除了已被严厉整治的假活佛、假大师乱象外,2018年,时任全国政协常委、中国佛教协会会长、北京龙泉寺方丈学诚,因被指控性骚扰及精神控制多名女弟子而被迫下台。这一事件令原本汇聚了高学历僧才、极具科技感的龙泉寺瞬间跌落神坛。而少林寺方丈、全国人大代表、中国佛教协会副会长、多所大学的名誉教授释永信,虽多年来争议不断、去年才被彻底曝光,其被指长期违反戒律、挪用侵占资产、与多名女性有染等,不仅挑战公众的到的底线,还有可能涉嫌刑事犯罪。
公众对宗教人士往往有“道德洁癖”式的期待。然而在市场经济环境下,宗教圣地往往兼具旅游、文化与商业功能。在地产经济、门票经济及其衍生产业的诱惑下,宗教团体作为宗教经济的实际保障者,把握了时代发展机遇同时,也面临巨大的考验:部分宗教领袖甚至表现得更像企业CEO。
按照“坚持宗教的中国化方向”的相关论述,宗教引导的重要任务之一是纠治商业化倾向,让宗教回归灵性本质,避免成为“宗教搭台、经济唱戏”的地方旅游或地产经济的附庸。自2015年明确提出“坚持宗教的中国化方向”以来,这一方针已经深入各宗教的五年工作规划中。2021年全国宗教会议更是明确提出将“从严治教”作为中国化的重要举措,要求宗教界加强自我管理、严肃教规戒律。2025年10月,五大宗教在“学法规、守戒律、重修为、树形象”教育活动启动会后,联合发布了《关于崇俭戒奢、正信正行的倡议》,内容直白且严厉。全文如下:
“为落实全面从严治教,匡正教风、治理乱象,树立我国宗教崇俭戒奢、正信正行的良好形象,一、不定制、穿戴高档名贵服饰,不使用奢侈品。二、不参加酒宴活动,不食用名贵食材和高档酒水。三、不住豪宅别墅,不配置使用名贵家具,不出入高档会馆、私人会所。四、不购置乘坐豪车,不违规乘坐头等舱、商务座,不住豪华宾馆。五、不迷恋女色,不搞声色犬马之事。六、不谋不义之财,不沽名钓誉、追名逐利。七、不与商人搞利益交换,不与官员勾肩搭背,不与社会闲杂人员沆瀣一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