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Andrew Law

一位熟悉中国大陆教会历程的观察者分析指出，教宗良在其中国的言论清楚地展现了他作为牧人的形象，正如教宗方济各所期望的那样，带有“羊群的味道”。因此，今日的信众希望看到能够带来未来希望的改变，即使是那些希望在中国生活信仰的人。

作者從今年的复活节庆典让人回想起一年前的日子，那时教宗方济各的最后告别，以及教宗良十四世当选前的数周。十二个月过去了，中国的教会如何看待这位新教宗？《亚洲新闻》刊登作者的分析，分兩期刊登，本文是第一部分，如下:

米兰（亚洲新闻）—— 四旬期伊始，大陆教友间流传着一条关于教宗良十四世针对中梵关系发表“新说法”的消息。

然而，该消息即无权威出处，亦无外文佐证，真实性存疑。本不值一评。但透过这一现象，我们可以看到中国教友对普世教会以及教宗本人那份赤诚的情感，以及对中梵关系的深切期待。

本人拟从两个角度回应这份期待：第一，教宗良十四世的特点，第二，过去一年中国教会呈现的新趋势。本篇先论述教宗的特点。

奥斯丁会的传承

2025年5月中旬，教宗当选一周后，笔者有幸参加他的学生若望（John）举办的讲座。

在若望眼中，普雷沃斯特神父首先是一位深具奥古斯丁会精神的会士——他身上流淌着修会最典型的内省、谦卑和友爱精神，总是与人为善，善于聆听，体现了“在天主内一心一德”的共融精神。

若望分享了一个感人至深的细节：二十年前，当他决定离开修院不再修道时，身为省会长的普雷沃斯特没有半句责备，反而关切地询问他未来的生计。

得知若望在本地举目无亲，且工作暂无着落，普雷沃斯特神父竟将自己的车辆交由他暂用，助他开启新生活。如今，当年的年轻人已成长为一家大型教会出版机构的核心负责人。

《教宗良十四的当选：方济各最后的惊喜》

伊丽莎贝塔·皮克和杰拉德· 奥康内尔合著的《教宗良十四的当选：方济各最后的惊喜》英文版上周在纽约发行（Elisabetta Piqué  & Gerard O'Connell. The Election of Pope Leo XIV: The Last Surprise of Pope Francis）。作者认为，作为历史上首位奥古斯丁会教宗，他的性格深受该修会传统的影响，他拥有一种源于祈祷和奥古斯丁灵修的“内在力量”，极度镇静，善于聆听，从不轻易打断他人，言谈精准，深思熟虑。

不少在教宗作为主教部部长期间接触过他的朋友提到，教宗良十四世为人极其谦卑。进入枢密会议前，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当选。目前，他正处在塑造个人治理风格的初级阶段。

无疑，他首先是奥古斯丁灵修之子，以静观去洞察问题，用友谊连接他人，用共融践行治理，体现了对整个人类大家庭的深刻关怀。

将边缘视角带入中心

《圣十字架》媒体中心（Crux）的记者埃莉丝·安·艾伦（Elise Ann Allen）是首位对教宗进行独家专访的记者。她在撰写的传记中将教宗良十四世定位为“面向世界的传教士”。

与其他教宗相比，他在任牧职前就已经广泛地访问过全球教会，且在秘鲁穷困地区深耕传教十余年，将“边缘”视角带回了梵蒂冈的权力中心。另外，他在处理教会危机上，展现出合规、透明、果断与冷静的工作风格，以及在紧急状态下以人为本的务实作风。

伊丽莎贝塔和杰拉德的《教宗良十四的当选》一书则强调多项“第一”的复杂身份：首位在美国出生的教宗，成年后大部分时间都在国外度过，被称为“最不美国的美国人”；他拥有秘鲁国籍并长期服务超过二十年，使其拥有“拉丁美洲之心”。

这位来自“两个世界的教宗”拥有先教宗方济各（“来自世界尽头的教宗”）所不具备的对北美和拉美社会的双重文化理解力。

作为教宗方济各所擢升的枢机，他致力于延续 “同道偕行（Synodality）”进程，关注贫困和移民等社会问题，在这个意义上，良十四是教宗方济各留给世界的“最后惊喜”。

连续性中的个性

教宗是教会信仰宝库的捍卫者，也是将信仰根植于时代的引领者。但这并不意味着每个教宗不能有其独特风格。在名号选择上，他效法良十三世及其《新事》通谕（Rerum Novarum）的精神，意欲在当今数字革命时代有所作为。

早在一月底，信息灵通的罗马记者就披露说，良十四世的首部通谕或于复活节后发布，暂定名为《庄严之人性》（Magnifica Humanitas），探讨人工智能（AI）、科学技术以及后人文主义对人类尊严的影响，强调人类的独特价值。

另外，他也效法良十三世关心东方教会的尊严。

伊丽莎贝塔指出，教宗良十四世和方济各相似，均厌恶僵化的教条和冰冷的官僚程序，常展现出亲和自然的一面（creates spontaneity），但相比之下，良十四世的风格更温和稳健（less sharpedged，gentler & delicate）。

教宗修道前学习数学，晋铎后主修教会法并获得法学博士学位。

其沉稳的性格使他表现出向传统教宗形象“回归”的举止：如就职时佩戴红色圣带（mozzetta）与金色十字架；3月14日正式从部长公寓搬入装修后的宗座宫；并启用夏宫冈道尔夫堡作为每周二的休息地。今年的圣周四，他回拉特朗大殿举行礼仪。

“羊群的味道” （a man with the smell of the sheep）

杰拉德结合枢机们的评价称：良十四在牧灵上延续了方济各的务实路线，在智识层面则承袭了本笃十六世和良十三世的深邃底蕴。他被誉为一位带有 “羊群味道”的牧者，这意味着他不仅善于聆听，更致力于解决实际困境。

教宗关于中国问题的首次公开表态，作为首位曾以非教宗身份到访过中国的教宗，他直不讳言地承认，自己拥有“与中国民众、政府、宗教领袖和平信徒领袖打交道的经验”，并表明在短期内将延续圣座多年来的政策。

但他也清醒地看到局势的棘手，正从多层面深入调研。他强调：“我正努力更清晰地了解，教会在尊重文化与那些无疑极为重要的政治问题的同时，如何继续履行使命；同时也必须尊重那一群庞大的中国信友——他们多年来身处某种压迫之中，或在不愿选边站队，而难以自由地践行信仰。”

在教宗良对华教会的公开立场中，我们清晰地闻到了那种“羊群的味道”：他听到了信友们在难以践行信仰时的苦难，也洞察到复杂政治局势下教会的生存困境。

2025年复活节后的第一天，先教宗离我们而去。中国教会的教友和神职人员自发举行各种祭奠和追思活动。令人遗憾的是，官方教会机构的部分负责人，因担忧政治风险，公开阻止神父修女和教友们自发的礼仪行动。转瞬又是一年复活节，我们注意到梵蒂冈外交的新变化，但愿中国教会的信徒们，在基督复活带来的喜乐中，能看到更多关于未来的希望。

【第一部分完結；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