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作为俄罗斯反抗独裁的武器
书籍和文章一直是反对政权的传统工具。关于历史“敏感篇章”的书籍销量正在上升。人们对独裁统治及其下普通民众生活的故事的搜索量激增。描写独裁者罪行的短篇小说销量增长了70%。然而,历史学家和乌托邦小说作家如今却遭到禁书。
莫斯科(亚洲新闻) - 在俄罗斯,从沙皇时代到苏联时期,文学历来都是反对独裁统治的主要工具之一,如今在普京的俄罗斯也是如此。不出所料,俄罗斯正在日益加强对所有“不爱国”出版物(包括纸质版和电子版)的审查。自2022年春季以来,俄罗斯人开始重新解读纳粹德国的罪行、第三帝国时期的生活以及二战后国家重建的故事——这与当今俄罗斯的现状极为相似。
即使是这些看似与当今西方“战胜纳粹”的论调完全契合的历史文献,也已成为对克里姆林宫专制和侵略政权的一种批判。其传播也受到质疑,读者只能阅读官方认可的版本。自2022年秋季动员以来,牛津大学澳大利亚历史学家尼古拉斯·斯塔加特(Nicholas Stargardt)的著作《The Mobilized Nation》成为最受追捧的书籍之一。斯塔加特研究了纳粹动员时期德国人的私人信件,试图了解战争的正当性,以及众人如何看待这场战争,认为它是不公正的、野蛮的、种族灭绝的行为。事实上,这本书很快就被俄罗斯所有书店和图书馆禁售。
正如评论家鲍里斯·格罗佐夫斯基(Boris Grozovskij)在他的Telegram频道上所指出的,理解历史事件的基础之一是历史类比,它使我们能够克服信息匮乏的困境。文学也倾向于采用这种方法,在充满不确定性、混乱和审查日益严格的背景下,它允许我们在不深入探究当前事件细节的情况下,对比不同的情境,并假设官方或表面含义之外的意义,同时又不会冒太大的被镇压的风险。毕竟,类比机制是人们对历史产生兴趣和好奇心的基础,它试图通过历史来理解现在。
由于没有两种完全相同的情况,正如政治学家伊万·克拉斯捷夫(Ivan Krastev)在《外交政策》杂志上所写,专业历史学家的工作在于“找出所有悬而未决的问题,引导读者进行新的思考”。历史类比或许“有风险或纯属巧合”,但它们“不仅突显相似之处,也凸显差异,成为分析和展望未来政治社会前景的非常有效的工具”。
斯坦福大学的娜塔莉亚·瓦西列诺克(Natalia Vasilenok)的研究表明,如今俄罗斯的主要在线书店,例如Chitai-Gorod和LiveLib,其“难以审查”的历史“敏感篇章”书籍销量稳步增长。人们渴望了解众多独裁政权的故事以及普通民众在其统治下的生活,而独裁者的罪行是最受欢迎的主题之一,占总销量的70%。近几个月来,对这一文学领域的限制也逐渐开始出现,理由是“讨论战争会损害俄罗斯武装部队的声誉”。
历史学家和乌托邦小说作家如今遭到禁售,例如俄罗斯当代最重要的作家弗拉基米尔·索罗金,以及像迈克尔·坎宁安和詹姆斯·鲍德温这样的外国作家,他们因为描写当代和过去社会中“非传统”的生活面貌而被轻易地指责为“LGBT宣传”。自今年4月以来,俄罗斯作家协会一直在运营一个非常苏联式的“专家中心”,专门进行历史类比,以验证“每本书是否符合俄罗斯法律”,这标志着官方对言论和思想审查的复兴。康斯坦丁·帕哈柳克的著作《寻找俄罗斯古代》被禁,象征着这种新旧交替的强制噤声阶段,其目的是为了阻止人们对过去的审视揭示当代俄罗斯的现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