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两会：北京的雄心与脆弱之处

作者 Andrea Ferrario

1991年以来最低的GDP目标背后，是中国承认其赖以崛起的增长模式已耗尽大部分动力。科技正在取代房地产，成为新的经济驱动力。新五年计划背后隐藏着一张地缘政治图景，军事开支仍增长7%。习近平的清洗行动导致代表席位出现大量空缺。

米兰（亚洲新闻） - 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和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的平行会议，通常被称为“两会”，每年春季在北京举行，是中国政治日历上最重要的政治活动。这两个机构的部分职能与议会类似。今年的两会分别于3月4日和5日开幕，计划于3月11日闭幕，届时将有来自全国各地的三千多名代表齐聚一堂，他们的职责是批准法律和经济目标。决策的实质已在其他场合明确，但此次事件为该政权的优先事项提供了具体信号。今年的会议尤为重要：会议旨在批准2026-2030年的“十五五”规划，而国际形势则受到美国对伊朗的袭击、中美贸易紧张局势以及特朗普计划在一个月后访问北京等事件的影响，与此同时，清洗行动仍在继续重塑军方领导层。

在经济方面，最受关注的信号来自李强总理的年度经济报告。GDP增长目标设定在4.5%至5%之间，这是自1991年以来的最低水平，也是自2023年以来的首次下调，此前连续三年目标设定在“5%左右”。该数据不应被解读为全面危机的信号，而更应被视为一种认知：中国过去几十年赖以崛起的增长模式，其推动力已基本耗尽。2%的通胀目标也印证了这一点，该目标与去年设定的目标相同，但基本未能实现。

科技取代房地产

多年来一直困扰着中国的结构性难题在于如何替代房地产行业——该行业长期以来一直是中国家庭投资和财富积累的主要引擎，而如今却深陷危机。从五年规划的总体框架中可以清晰地看出，答案是将重点放在科技上，使其成为经济的新支柱，人工智能、半导体和机器人将成为领头羊。北京计划通过自上而下引导的国有资本与私营资本交织的模式，向这些行业注入巨额资源，实质上是用一个同样依赖国家干预且市场前景不明朗的行业取代房地产泡沫——尤其考虑到西方对先进技术出口的限制。

此外，国内需求问题也尚未解决。由于医疗和社会保障体系的不完善，中国家庭储蓄较多，为未来积蓄资源。持续的通货紧缩，伴随着消费价格几乎停滞和生产价格下降，是其最明显的后果。政府似乎不愿通过结构性地扩大福利来解决这个问题，而是倾向于实施其他措施。劳动协议拨款3500亿元人民币（约合440亿欧元）用于发放耐用品购物券和补贴，这一数字低于上一年。这些措施或许会在短期内产生一些效果，但不太可能改变家庭的长期预期。李强还承诺提高工资，但没有提供任何细节。

五年计划：地缘政治地图

除了年度目标之外，今年两会最显著的特点是，新五年计划具有明显的地缘政治内涵。其核心主题是减少在技术、原材料和基础设施等战略领域的对外依赖。北京将伊朗危机视为对依赖对手之危险性的具体印证，而这种风险是该政权不愿承担的。在已获批准的计划建议中，工业发展与军事能力相结合的理念较之往年更受重视。此前为避免引发西方贸易伙伴的担忧，该理念曾被淡化处理。该文件还承诺中国将“大幅提高”消费占GDP的比重，但并未设定任何具有约束力的目标，措辞也与之前的计划几乎如出一辙。如此含糊其辞，令人怀疑中国是否真的有意改变路线。

正是在这种氛围下，清洗问题浮出水面，开幕式的出席人数更是不容忽视。周四，仅有2765名代表出席，是本世纪初以来的最低人数，另有113人缺席，是习近平执政期间历史平均缺席人数的两倍。此前几天，两大会议的众多军政代表已被正式撤换。持续两年多的解放军高层清洗运动，其规模之大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近代史上前所未有，共有185名高级官员受到清洗的影响。这些数据对五年规划中提出的雄心壮志构成了压力，该规划强调军事现代化和力量投射能力，而军队指挥系统却因调查和人事变动而元气大伤。军费预算预计增长7%，较去年的7.2%略有下降，但仍远高于GDP增长目标。政权的隐含回应是，政治忠诚高于作战效率。从这个意义上讲，今年的两会也反映了其背后的体制：雄心勃勃的对外目标，以及同样脆弱的内部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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